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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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信息素在朝著你靠攏。

在穆清餘說出這句話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如此出色的浪漫細胞, 他的情話信手拈來,又眼睛亮亮地看著陸歸晚,輕輕拉他的衣袖:“你懂我的意思嗎?”

陸歸晚笑了:“我懂了。”

“我會努力的。”穆清餘又說。

陸歸晚回應他:“我也是。”

春去秋來, 時間一年年過去, 當年休息室裏那場失控的細節早已在記憶深處模糊不清, 但當初的情話和誓言仍歷歷在耳。

六年後, 陸歸晚已經能在公司部門裏獨當一面, 而穆清餘正在積極準備最後的碩士論文, 他的那項以他和陸歸晚作為試驗對象的實驗已經得到初步成果。

匹配度數據顯示:60%。

不算高,但也絕不低,以功利的說法來講,已經遠遠達到了談戀愛的水平,並且這個數值還在持續升高。這其中既因為相融, 也因為穆清餘的實驗。他多年前那個放棄鋼琴選擇信息素藥物研究專業的決定並沒有得到浪費。

等待論文答辯的時候, 坐在穆清餘旁邊的同學和他聊天,問他接下來的打算。

穆清餘這幾天連夜趕稿論文, 人昏昏沈沈的,匆忙地搖頭說不確定,等答辯結束在教室外看到陸歸晚時,大腦裏的各種想法才鮮活起來,他跟陸歸晚說:“我想要去彈鋼琴。”

他們回到了在這座城市的家, 幾年前, 大二的時候陸歸晚就在學校外面買好了房子,正式開始和穆清餘的同居生活,逍遙快活了三年,直到大學畢業。

畢業後他選擇回公司鍛煉,穆清餘留在燕大繼續讀研, 兩年時間,陸歸晚來回兩座城市的飛機票疊起來快有一手高,他的父親說他失了智,母親哭過鬧過最後放棄。

陸歸晚打開門,穆清餘亦步亦趨,跟著他進屋,在玄關處的墻上懸掛著一面全身鏡,穆清餘路過它時腳步一頓,伸手拉住陸歸晚。

“什麽?”

“過來。”穆清餘把他拉到身邊,哥倆好似的,把手搭在陸歸晚的肩膀上,問,“你看鏡子裏我們兩個,有什麽感想,我覺得吧,就是,以後應該要叫你一聲陸叔叔了。”

陸歸晚伸手去擰他的腰,被穆清餘快速躲開,穆清餘不怕死地說:“真的,心裏話,你看你,工作之後每天都西裝領帶和白襯衫,款式除了顏色之外其他都沒有變化,古板得就跟小老頭似的。還有這什麽,胸針,袖扣,呦,頭上還抹了發蠟。陸歸晚,其實我特別喜歡你以前把劉海放下來的樣子,超帥超有型。”

陸歸晚若有所思:“你是嫌棄我現在這樣?”

“其實我就是嘴巴賤了點,話多。”穆清餘又巴巴地靠了上去,摟住他的腰,給他一記巴掌又餵他一顆甜棗,“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跟你開玩笑呢。”

“陸叔叔?”陸歸晚對他的示好無動於衷。

“開玩笑開玩笑。”穆清餘怕他真氣著了,忙服軟,改口,“陸哥哥。”

陸歸晚拍開他的手,面無表情:“陸叔叔就陸叔叔,也沒什麽大不了,你說是不是。”

“我彈琴給你聽吧。”穆清餘及時打住這個話題,拉著他往琴房走。

這棟房子裏的幾個房間,真要論起來,陸歸晚在琴房裏花的心思有最多,當初的裝修他親力親為,親自挑選了穆清餘最喜歡的深灰做背景色,漂亮的黑色三角鋼琴放在正中間,把燈打開,水晶燈的光落在鋼琴上,像撒了一手閃閃發光的星星。

穆清餘把陸歸晚按在對面的座位上,他緊張地回到位置上坐好。

不知道為什麽會緊張,彈奏鋼琴這件事他在陸歸晚的面前表演了有無數次,他對接下來的曲目爛熟於心,但此刻的心臟卻為此砰砰直跳。

穆清餘擡頭和陸歸晚對視,隨後不自然地移開目光,他的手指按出第一個音符後卻無法再繼續,他猛地轉過身背對陸歸晚,兩手無措地放在膝蓋上,腦袋喪氣地垂下。

陸歸晚察覺到他的異樣:“怎麽了?”

穆清餘先說:“我不後悔以前選擇藥物研究這個專業,導師說我研究的藥劑很有價值,以後可以幫助很多人,我很高興。但是當他問我畢業後的打算時,我又很茫然。”

“你慢慢說。”陸歸晚半蹲下來,仰頭安撫性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麽。”穆清餘張了張口,艱難道,“就……我的願望已經完成了,你看,我們現在已經到百分之六十了,以後還會再升,說不定能到百分之百,還有,你的極熱期也緩解了。導師都誇我厲害,但是……”

穆清餘在這裏停頓,終於慢慢說出他的心裏話:“但是我想彈鋼琴。”

“那就繼續去彈鋼琴。”陸歸晚擡手摸他柔軟的頭發,輕輕地安慰,“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任何麻煩我來替你解決,你不是說你很聰明嗎,彈鋼琴對你來說也很容易吧。”

穆清餘鄭重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是回應陸歸晚那句“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還是認為“彈鋼琴對他來說確實很容易”,他在任何條件下總是這麽得自信。

陸歸晚依舊蹲在地上,告訴他:“不管以後有多少人會來聽你的演奏會,我永遠都會當你的那個聽眾,最好的位置記得要留給我,我會在臺下為你舉橫幅。”

“我以前選專業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的。”穆清餘把很久以前的心裏話跟他說,“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就算我最後學不了琴了,彈得一點都比不上人家專業,陸歸晚你應該也會一直聽我彈琴。”

“畢竟你又聽不懂。”穆清餘隨後毫不留情地補充,“好壞你都聽不出,完全沒有音樂細胞,騙騙你特別容易。”

旖旎又傷感的氣氛一下子被這段話打碎,陸歸晚嘆氣:“現在我只有在床上才能報覆回來了,不是吧你變了,穆清餘你最近怎麽這麽喜歡嘴我?”

穆清餘拿腳踝去蹭陸歸晚後背,慢慢往上移,聲音越來越輕:“那,我們床上聊?我親自給你賠罪好不好,陸叔叔,陸哥哥,嗯?好不好。”

“說起賠罪,最後還不知道便宜了誰,你這賠罪的心有點不誠啊。”

“呦。”穆清餘抄手,身體往後一倒靠在沙發上,輕輕地說,“我倒是也想出力啊,可惜你又不給我機會,拜托,我們都是alpha,其實我也不是沒有那個條件,你要是讓我試試的話說不定我就……唔。”

穆清餘的聲音被陸歸晚猝不及防的動作逼回了肚子裏,他暈乎乎地說不出話了。

少說話,多做事,老祖宗的道理果然應該長盛不衰。

清晨第一縷陽光落在他臉上時,穆清餘其實就醒來了。他以前很懶,從小就被長輩打趣叫做小懶蛋,貪睡,起床氣重,誰喊他起來都不行,碩士這兩年倒是把他身上的懶蟲都趕了個精光。

只是昨晚的那個補償太過分,饒是他身為alpha體能再好,這會兒都有點吃不消,腰酸且背疼,整個人都失了力,起不來,他咬牙罵了一聲“操蛋”。

陸歸晚睡在他左邊,侵略性的信息素還沒消,穆清餘本能想起昨晚的求饒,臉上燥得慌,丟臉,他他媽從來沒像昨天那麽丟臉過。穆清餘慢慢往右側挪,挪、挪、挪,他努力翻身,再翻身,翻到了床沿邊,才堪堪止住沒有掉落。

就這樣半死不活地躺了一會,他的電話鈴響了,崔女士大清早過來跟他報喜訊,說她決定和穆恒覆婚,她強調這是她深思熟慮的決定。

再次聽到這個消息,穆清餘心裏早就波瀾不驚,但他照例道了聲恭喜。他爸和他媽早年間離了一次婚,在他上大二那一會,後來不知怎麽著,兩年前又看對了眼,光速覆婚後原問題又暴露,第二次離婚才沒過去多久,現在看來,似乎又要辦喜酒了。

愛分不同種,有人平淡有人熱烈,雞飛狗跳或許也是另一種愛情,或許?但穆清餘不確定,他總是搞不懂他父母之間的感情,且對此極度沒有信心。

崔玉在電話裏跟他說了一會話,提議全家要不要出去旅游,聽起來很誘人,至少穆清餘很少有跟父母一起出去游玩放松的機會,他說好,他的奶奶也要跟著他們一起去,一共四個人。

打完電話後穆清餘又睡了過去,等醒來後身邊床褥熱著,但沒有人,他踩著拖鞋打著哈欠,慢悠悠地晃出去找人,在廚房裏找到了正在煎蛋的陸歸晚。

陸歸晚熟練地把荷包蛋翻了一個面,再補上油。

穆清餘過去抱住他的腰,依賴性地把整個人靠了上去,下巴枕在他肩膀,跟他匯報:“這周回去之後,我要和爸媽還有奶奶一起出去旅游,他們要覆婚了。”

陸歸晚說好。

穆清餘問他:“你想去嗎,想跟我旅游的時候睡一張床嗎?”

“想啊。”兩只荷包蛋出鍋,陸歸晚淋上醬汁,端著盤子往外走,穆清餘拖拖拉拉地跟在他身後,聽到他說,“當然想,不過我要是出現,你爸媽是不是要氣暈過去,雖然他們平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我要是真到了他們面前,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陸歸晚回過頭,看著他,又說:“還有你的奶奶。”

穆清餘頓時啞言,這份沈默和難受直到他跟著父母在檳城下飛機落地時依舊清晰,他心不在焉地扶著奶奶去了酒店,回到房間後人一翻,長手長腳地倒在了床上。

其實沒什麽大事,可他就是覺得委屈,替陸歸晚感覺委屈,他們的感情一直沒有被雙方父母接受。只是幾年過去,兩方家長看不到他們分手的希望,反對的情緒才逐漸轉為平和,再過不久,大概也能坦然接受。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們在一起了,反對亦或是同意皆有,但所有人都能知道他們彼此深愛著對方,除了他的奶奶。

這對陸歸晚來說很不公平,因為奶奶是穆清餘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個人。

我想得到她的祝福,我今天就要把這件事給解決了。穆清餘在心裏堅定地這麽想,他下定決心後沖到奶奶的房間,可惜上了年紀的老人嗜睡,此時躺在長椅上搖著蒲扇睡著了。

穆清餘鼓起的勇氣被戳破口放了氣,心情郁結,幹脆出門去海邊溜達。

碧海藍天,白雲無邊,海風一吹,穆清餘的心情勉強好了不少,旁邊有一夥人在打沙灘排球,他站到一邊去看熱鬧,中途排球沒長眼,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大概靜止了有幾秒,隨後漫無邊際的疼和暈在他的大腦裏蔓延了開來。

穆清餘立即拿虎口抵住自己額頭,他搖搖腦袋,下一秒立即就要栽倒在柔軟的沙灘上,好在身邊的人迅速伸手把他扶住,關切問他現在還好嗎?

“我不太好。”穆清餘艱難地搖了搖頭,他把手機解鎖,麻煩扶他的人給他男朋友打個電話,陸歸晚在他的電話簿裏昵稱為“A老公”,很好找。

做完這一切後,穆清餘閉上眼睛,疼,太疼了,他本能地抗拒接收腦海裏不斷閃現而過的畫面,那是多年前丟失的一段記憶,突然而至。

陸歸晚回到扶江後和那東東、謝黎兩人見了面。這幾年隨著那東東在娛樂圈裏的名氣越來越大滿世界跑後,幾個人也是聚少離多,這次難得都能聚在一塊兒喝個酒。

那東東的性格依舊浮,不成調,不過相比以前靠譜了不少。他聽說穆清餘準備繼續彈鋼琴學作曲後,立即伸手表示讚同,還說要把下張專輯裏的主題曲創作權留給他。

陸歸晚先替穆清餘應了聲,他們三個人聊得正起勁,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穆清餘。”那東東小心翼翼地指著手機上的來電人,憂愁地說,“不會是來查崗的吧,他允許你來酒吧喝酒嗎?”

陸歸晚說沒關系,接起電話後,臉上暧昧的笑還沒浮起就立即強壓了下去。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拎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匆匆和謝黎他們說明原因,小跑著離開了酒吧。

包間裏立即只剩下他們兩人,那東東的神色越發憂愁,他慢慢往旁邊的位置蠕動,搭在桌上的手腕卻突然被謝黎捉住。

謝黎問他:“談戀愛了嗎東東?”

“談……談個屁啊我每天這麽忙。”那東東色厲內荏地吼了他一頓。

謝黎於是笑了:“那就好。”

陸歸晚匆匆地往機場趕,心臟怦怦跳,意識浮在半空飄飄搖搖,剛才電話裏穆清餘告訴他:“我想起以前的事了,你來找我。”

然後他說:“我頭好疼,你過來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小清終於想起來了!明天放波回憶殺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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